編者按：2017 年 8 月 8 日，麥當勞中國宣佈，中信資本、凱雷投資戰略入股交易已經獲得商務部批準，各方已經完成交割。交割完成後，中信股份和中信資本在新公司中將持有 52% 股權，凱雷和麥當勞分別持有 28% 和 20% 的股權。在進入中國 30 多年後的今天，麥當勞終於把中國的業務賣給瞭中國人。
冰川思想庫特約撰稿 | 張田勘
8 月 23 日，美國快餐連鎖巨頭麥當勞公司宣佈，將於 2018 年起，要求全球的肉雞供應商開始逐步停止使用人類抗生素，以防止出現更多的超級細菌。中國未出現在第一批名單中。
盡管有人對麥當勞公司未把中國放在第一批使用無抗雞的名單中產生瞭質疑。但是，從可持續發展的眼光看，畜牧養殖業必然從使用抗生素的有抗養殖走向不使用抗生素的無抗養殖。
有抗養殖的起源和現狀
1946 年 Moore 等學者首次報道飼料中添加抗生素可明顯提高畜禽類生長，從此，抗生素作為飼料添加劑被廣泛使用，並且在後來的畜禽養殖業中泛濫成災。
從 20 世紀 50 年代以來，抗生素迅速而廣泛應用於畜牧養殖業，在世界各個國傢大同小異。美國動物健康研究所的調查表明，美國動物飼料抗生素用量從 1950 年的 91 噸增加到 2004 年的 9300 噸，占美國抗生素總用量的 58%。
在新西蘭、俄羅斯等國傢，抗生素也被廣泛應用於動物促生長劑。2010 年，全世界的農場使用瞭超過 6.3 萬噸抗生素。研究人員估計到 2030 年，畜牧業的抗生素使用量將超過 10.5 萬噸。
相比而言，中國是畜牧養殖業使用抗生素的後發國傢。《中國畜禽養殖中抗生素使用情況調研報告》稱，中國養殖業是抗生素使用量最大的領域，超過國內抗生素消費總量的一半。2006 年國內抗生素總產量為 21 萬噸，國內消費量約 18 萬噸，其中，用於畜牧及飼料行業的抗生素高達 9.7 萬噸，約占 54%。
2012 年，中國生豬、肉禽、蛋禽、奶牛畜禽的累計用藥支出（以養殖場支出計）為 280~300 億元。生豬養殖場用藥費用最高，約占其中的 43%；肉禽養殖場用藥費用約占 33%；蛋禽和奶牛最低，分別占 13% 和 10%。畜禽養殖場的抗生素支出約占用藥總支出的 70-80%。
目前，除瞭丹麥、加拿大等一些控制抗生素比較好的國傢，許多國傢都在畜牧養殖業中大量使用抗生素，中國的情況更為嚴重。全球畜牧養殖業使用抗生素主要體現在五大方面。
一是在畜禽飼料中隨意添加抗生素。目前在一些國傢，作為飼料添加劑的抗生素使用量已占獸用抗生素使用總量的 50%~70%。
二是隨意使用抗生素藥物濾渣（在生產抗生素產品的過程中產生的含有微量抗生素成分和較高粗蛋白的工業三廢），作為飼料原料或添加劑在飼養過程中大量使用，因濾渣中含有微量的抗生素成分，對減少動物疾病的發生具有一定的作用。
三是使用違禁抗生素，包括各國政府明令禁止的獸用抗生素，以及對畜禽使用人用抗生素。在中國不僅畜牧業，就連寵物的治療也隨意使用人用抗生素，而且品種廣泛，從氨基糖苷類、大環內酯類，到頭孢菌素類等各種抗生素。
四是屠宰前使用抗生素，這是一些養殖戶常用的方式，在屠宰前使用抗生素來掩飾患病畜禽的臨床癥狀，以逃避屠宰前的檢疫。
五是在畜禽患病時亂用和濫用抗生素，表現為畜禽類沒有經過明確診斷、沒有用藥指征的疾病使用抗生素；單純的病毒感染使用抗生素（抗生素對病毒不起作用）；使用劑量過大或劑量不足；使用時間過長或不足；頻繁更換抗生素；將抗生素作為萬能藥使用，隻要動物發病就用抗生素；濫用廣譜抗生素和盲目聯合使用抗生素。
對畜禽亂用濫用抗生素的危害
對畜禽亂用濫用抗生素不僅對人，也對畜禽、生態和環境造成極大和潛在的長遠危害。
首先是，可能影響畜禽類食品的口味和營養，盡管還沒有大量的研究來證明這一點，但如果畜禽類使用瞭大量藥物，並通過血液循環遍佈於全身組織和器官，藥物對肉、蛋的質量和味道的影響是可以推測的。
今天，人們已經意識到，對畜禽大量使用抗生素並非如過去認為的可以讓畜禽快速增長，而是會造成畜禽免疫力下降，導致畜禽大量死亡，既對畜禽造成危害，又增加瞭養殖成本。
例如，雞或豬攝入大量的抗生素後，後者會隨血液循環分佈於淋巴結、腎、肝等器官，由於抗生素都有廣泛的抗菌譜，在殺滅病原菌的同時，也會殺滅體內的有益菌，尤其是長期、大量使用抗生素後，可使生物體的腸道內菌群失調，微生物的平衡關系被破壞，結果是潛伏在體內的有害菌趁機大量繁殖，從而引發內源性感染。
▲長期使用抗生素，對傢禽本身傷害很大
另一方面，抗生素會殺滅生物體內的敏感菌，使得體內這些微生物附著點上形成大量的空位點，為外界耐藥菌乘虛而入提供機會，造成外源性感染，從而造成畜禽的疾病繼發頻發，無法提升養殖效益。
另一方面，動物體內殘餘的抗生素和畜禽類通過排泄物進入生態和環境中又會讓人和各種生物頻頻暴露於細菌，造成細菌的耐藥性大增和耐藥性的垂直和水平傳遞，既讓動物也讓人類產生耐藥性，從而既危害動物，又危害人類。表現為當出現超級細菌時無藥可用，而且即便沒有遭遇超級經菌，也要花費更多的錢使用更多和更大劑量的藥才能控制感染和疾病。
而且，人類如果長期攝入抗生素殘餘超標的畜禽類食品，或者是經常攝入小劑量的相同的抗生素殘餘，經過一定時間的累積，也會逐漸在體內蓄積而導致各種器官發生病變，甚至誘發癌變。
當然，如果從人類角度看，人們大量攝入含有抗生素殘餘的禽類食品還可以造成一系列健康損害。例如，造成過敏反應（變態反應），因為青黴素類、磺胺類、四環素類和某些氨基糖苷類藥物能使部分人群發生過敏反應，最嚴重的是青黴素類的過敏反應，搶救不及時會致人死亡；產生慢性毒性作用，如磺胺類藥物能破壞人的造血系統，氯黴素可導致嚴重的再生障礙性貧血，對氯黴素最敏感的嬰兒可能出現致命的灰嬰綜合征。
更嚴重的是，食用含有抗生素的肉類可以引發耐受抗生素的 " 超級細菌 "，世界衛生組織估計，如果不加以控制，到 2050 年，超級細菌每年會殺死全球 1000 萬人。當然，超級細菌和的產生並非單獨對畜禽使用抗生素引起，而是包括人用抗生素在防治疾病上的亂用和濫用，以及農作物栽培使用醫用抗生素。
出路在於無抗養殖
早在 2014 年 4 月 30 日，世界衛生組織就在其首份《抗菌素耐藥：全球監測報告》中指出，抗生素耐藥的嚴重威脅不再是未來的一種預測，目前正在世界上所有地區發生，而且會影響到每一個人，無論其年齡或國籍。
為瞭減少抗生素耐藥性和根本扭轉畜禽養殖業亂用和濫用抗生素對人、動物、生態和環境造成的危害，全球畜禽養殖業也采取瞭積極的回應，提出和提倡無抗養殖。無抗養殖是指養殖過程中不用抗生素、激素以及其他外源性藥物。
但是，對這個定義有絕對和相對的區分。
絕對的無抗養殖是，在養殖過程中對畜禽的疾病防控拒絕使用一切抗生素；而相對的無抗養殖是在養殖過程中對畜禽的疾病防控允許規范和合理使用部分抗生素。
無論是哪個國傢要實行無抗養殖，都不可能一步到位，是從相對的無抗養殖到絕對的無抗養殖。現在，歐盟已經走在前面。瑞典早在 1986 年邁出第一步，宣佈全面禁止抗生素用作飼料添加劑。丹麥也陸續禁止瞭多種抗生素作為生長促進劑使用，至 2008 年，丹麥國內養豬生產中抗生素的使用量比最高時減少近 50%。2006 年，歐盟成員國全面停止使用所有抗生素生長促進劑。當然，這些措施也隻是相對的無抗養殖。
從中國畜牧業現狀來看，上述五大類亂用和濫用抗生素的前四類是需要馬上禁止的，第五類屬於規范使用的范疇，也就是禽畜類患病後可以使用抗生素，但必須對癥、劑量適當，並且不能使用人用抗生素。
麥當勞提出的對禽類停用抗生素與世界衛生組織的時間表大致相同，從 2018 年 1 月起，麥當勞將在巴西、加拿大、日本、韓國、美國和歐洲市場率先停止使用人類抗生素雞肉，不過歐洲供應商仍然可以使用粘菌素。到 2019 年年末，澳大利亞和俄羅斯的供應商也將停止使用這些抗生素，歐洲供應商停止使用粘菌素。其餘市場供應商則將在 2027 年 1 月全面停止使用。
世界衛生組織根據與人類健康的相關程度將畜牧業使用的抗生素分成四類，目前在美國和加拿大，無論是處方還是非處方，第一類抗生素（為繁殖期殺菌劑，如 β- 內酰胺類，包括青黴素、頭孢菌素類等）已經被禁止在動物生產中使用；第二類抗生素（為靜止期殺菌藥，如氨基糖苷類，包括鏈黴素、慶大黴素等）的使用受到嚴格的控制。
同時，美國從 2017 年 1 月 1 日開始，第三類（為速效抑菌類，如桿菌肽、四環素類，氯黴素類與大環內酯類等）和第四類（為慢性抑制菌藥，如磺胺和以抗球蟲為主的莫能菌素等）還被允許使用，但是需要有政府認證的獸醫開具的處方。
加拿大將於 2018 年 1 月 1 日實行和美國一樣的法規。
絕對無抗養殖能否做到？
國際社會最終的目標是，對畜禽類停用和禁用抗生素，實現絕對的無抗養殖。這個時間定在 2027 年 1 月，對此不僅是抗生素濫用嚴重的中國擔心，其他一些國傢也擔心，全面停用抗生素的目標是否能做到。
一個主要的原因是，在畜牧養殖業中，動物始終面臨細菌感染和患病。正如人類患病需要藥物治療一樣，抗生素也是治療動物疾病的重要藥物，而且幾十年來，人們也習慣瞭對畜禽的疾病防治使用抗生素，如果要全面和絕對禁止，會有難度。
盡管如此，以循序漸進的步子是可以實現無抗養殖的，對此在養殖業中提出瞭重要的概念——健康養殖，而健康養殖的首要目標就是產生安全食品。
實行健康養殖需要做多方面的工作，如種群凈化、環境凈化、飼料凈化、飲水凈化、環境控制、應激控制、免疫力提升、免疫接種密度增加、疫情監控、撲殺或治療、藥物篩選、藥物規范使用等。
▲健康養殖的首要目標就是生產安全食品
現在，無論對於中國還是世界養殖業來說，取消並禁止在飼料中添加抗生素已經沒有問題，因為抗生素的促生長作用已經體現不出來，反而危害更大，育種、營養調配和環境改善等已經能極大促進畜禽的生長。同時禁止對畜禽使用人用抗生素也完全能做到。
剩下的問題是，在畜禽患病時，是否可以從合理使用抗生素到絕對不用抗生素。國外的經驗表明，隻要堅持健康養殖，是有可能逐步做到絕對無抗養殖。加拿大的經驗就是如此。
加拿大 JEFO 動物營養公司生產無抗雞的經驗是，首先對肉雞接種疫苗，以增強免疫力，包括支氣管炎疫苗、傳染性法氏囊病疫苗、馬立克氏病疫苗和球蟲疫苗。
同時，對養殖禽配制更好的、有針對性的口糧。加強農場的日常生產管理，控制好雞舍的溫度和濕度，確保每隻雞在出生 24 小時內都能夠采食到足夠的糧食，同時做好農場的生物安全防控，嚴格控制人員進出，每養完一批肉雞嚴格執行消毒程序，全年做一次徹底的雞舍墊料清除及雞舍清洗等。
而且，應對畜禽患病，還有很多抗生素的替代品，這使得中國養殖業告別抗生素具有其他國傢不具有的優勢和方法，例如中草藥提取物，這是目前研究和推廣應用比較廣泛的抗生素替代品，而且產品種類多、應用面廣、適應性強，幾乎涵蓋所有的畜禽產品。
此外，替代抗生素的還有其他物質，如微生物制劑、酶制劑、酸化劑、特殊功能的化合物（如二甲酸鉀、糖萜素和低聚甲殼素）等。
對畜禽停用禁用抗生素的首要目標當然是生產安全食品，保障人的健康，但是也有更重要的目標，即讓人與動物、生態、環境和諧共處，獲得共贏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