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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謐娘
現代人對於愛情，總是帶這些功利主義的。
追一個姑娘，送多貴的鮮花禮物都要斤斤計較；愛一個人，總要有車有房才肯共度一生。
現在的你，還會奮不顧身地去做一件事，愛一個人嗎？
這件事對我們而言或許很難，但在《西遊記》裡，卻有人做到瞭。
意不意外？說起感情戲，西大名著中，眾人往往以《紅樓夢》為藍本。而今天，我想談談眾人熟知的西天取經故事的另一面。首先，是那段膾炙人口的故事，" 趣經女兒國 "。
在 86 年電視劇版的《西遊記》裡，" 趣經女兒國 " 一段，故事刻畫之豐滿，情節之跌宕，遠超吳承恩原著。
原著中，女王還未見到三藏師徒，便先下瞭聘書，說女兒國自古未有男子，如今來瞭個唐王禦弟，不如招他為王，生子生孫，永傳帝業，政治上的期許壓倒瞭情感訴求。
但在電視劇中，女王是先愛上瞭唐三藏，才想把傢國付與他。
初見唐僧，她一見鐘情。他走上前來，連報瞭三聲自己的名字，她如癡如醉，恍在夢中，竟忘瞭應答。近前太師連喚 " 陛下 "，她才如夢初醒，收回眼神，持重道：" 快請高僧上座。"
他端然坐下，卻也在第一眼凝望她的時候，有過片刻失神。兩人一問一答幾個來回，細心的女王詢問唐三藏俗傢姓氏，而他回答：" 俗傢姓陳。" 也許此時，她已動瞭嫁給他的心思。
是夜，女王向太師吐露心事，說願招他為王，她為王後。她美麗的臉上，滿是少女的羞赧和欣喜。
那天晚上，她做瞭一場夢，夢中，他們舉案齊眉，對鏡梳妝；策馬相伴，馳騁草原；相互依偎著賞禦花園景色，歲月靜好。
女王的愛情，是一腔熱血，一份孤勇。一旦愛上，便是全然信任。宗教身份的隔閡不在話下，傢國天下，都能付與他。
女王如此，而唐三藏作何感想？電視劇中的唐三藏，幾經閃躲，終於動心。而在原著之中，唐三藏表現出的情感，倒是強烈得多。
他並不是一個羞澀小男生。事實上，在到達女兒國之前，他已經受瞭多次生死劫難的考驗，抵禦瞭來自各路女妖的美色誘惑。卻在她面前，軟肋畢現。
師徒三人擔心女王有歹意，便假意應承婚約。誰知初見，" 眉如翠羽，肌似羊脂 " 的她，於人群中大聲喚他，唐三藏面紅耳赤，羞答答不肯抬頭。女王於是走到跟前，一把扯住他。而此時的唐僧 " 戰戰兢兢立不住，似醉如癡 "。
如果心如磐石，哪來 " 似醉如癡 "？
孫悟空提醒他應承女王，照策行事，" 長老不敢回言，把行者抹瞭兩抹，止不住落下淚來。"
心動是真的，欺騙她也是真的。討女王的瞬間歡顏，無非是要換她一紙通關文書。他痛苦不已，才淚流滿面。
接下來的故事，原著吳承恩因為擔心 " 謗僧 " 之名，語焉不詳；倒是在電視劇裡，劇情來瞭一個小高潮。在禦花園的大好春光裡，在深夜宮殿的暖黃燭光下，她反復追問他。" 要是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兩眼空空。"
而他在幾番猶疑掙紮之後，終於嘆氣：" 我就是睜眼看你，又能怎樣？來世，若有緣分 ……"
她堅定道：" 我隻要今生，不要來世！"
他的心漸漸軟化，坐在她身邊。最初的躲閃，變成凝望。
偏偏在這個時候，妖風吹來，琵琶精將唐僧擄去。兩難之時，命運替當局者做出瞭選擇。
待徒弟們將唐僧救出，心動回歸冷靜，離開是定然的結局。臨走之前，他對女王拱瞭拱手說：" 陛下請回，讓貧僧取經去也。" 身為出傢人，他本應行雙掌合十之禮，卻以一個平凡男子的身份，對她行瞭拱手禮。
女王以一顆赤子之心相待；唐僧如果毫不動心，便是無情無義。一個無情無義之徒，怎麼會有佛心？沒有佛心，又談何取經，談何成佛？
有人說，女兒國一段是整部《西遊》對唐僧最大的考驗。艱難險阻可以克服，妖怪惡獸可以驅散，唯有收回一顆亂瞭方寸的心，讓他承認這一生的使命，是舍小我，取大我，最難。
年少時，《西遊記》是我翻閱次數最少的四大名著。因為覺得這無非是一個打妖怪的故事，沒有《三國》來得謀略深遠，也沒有《紅樓》纏綿悱惻。
後來才知道，其實西天取經的故事，說的不止仙魔。是現實和理想的激烈沖突，是個人努力與命運對抗的交錯爪牙，還有求而不得的纏綿情意。
這些未當年沒讀出的滋味，也是在我讀過瞭另一本關於西天取經的小說——今何在的《悟空傳》之後，才有所品味。
今何在說，《西遊記》從來不是一個說說笑笑打妖怪的平庸故事，而是一群人在路上，尋找當年失去的理想。所以，他按他的理解，將這個故事寫瞭出來。
在書裡，孫悟空是被捕後失憶的反叛者；唐僧是對如來佛法的質疑者；而八戒是一個看似沒心沒肺，實則背負著前世痛苦記憶的深情男兒。他們的生命裡都各有遺憾，但也各有堅持。
拿八戒來說，他本是天蓬元帥，月女神是他的戀人。蟠桃盛會上，王母因孫悟空偷吃仙桃盛怒，責罰負責看守桃園的女仙。眾神無人敢說話，唯有月女神離座跪拜，替她求情。王母不理會，讓月一個人跪在殿上。這時，天蓬挺身而出，扶起阿月。
因為忤逆，王母玉帝罰他們永世分離，將威武英俊的天蓬謫下凡間，做一頭豬。阿月潸然淚下，偷偷給天蓬喂瞭一顆藥丸，讓他失去前世記憶，免除痛苦。
從謫仙井中，天蓬墜下仙界，投入豬身。在下落凡塵的那一刻，他搖搖晃晃地鉆出豬欄，狠狠地從嘴裡，將阿月喂的藥丸吐瞭出來。
他寧可此生背負痛苦，也不肯忘記前世的愛人。即便這段感情註定被現實打敗，他也要將其珍藏。
就算最終失去，也好於未曾擁有；就算註定失敗，好過不去嘗試。
西遊如此，現實亦然；愛情如此，人生亦然。
成敗並不是最重要的，你很可能不會成功。關鍵在於，當你深知這一點時，你還要不要去追求。
在時代面前，在生命面前，我們最終都會老去。這是我們的宿命，我們無法選擇，無法回頭。唯一能做的，隻有奮勇向前，盡力所能及之事，精彩地過完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