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17 日，南昌天氣異常濕冷，氣溫不過十七八度。而北京西路的一間不到 8 平方米的狹小錄音棚，卻因為一口氣擠坐瞭 8 人而顯得特別悶熱。
"215 段弋陽腔曲牌，眼看就要出成品瞭。" 錄音棚裡，今年已 81 歲的弋陽腔專傢萬葉老人手持著厚厚的弋陽腔曲譜，側耳仔細聆聽已經錄制好的一段段唱曲 ……
作為國傢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弋陽腔，除瞭上個世紀五十年代有幸得以保全的曲譜外；所有曲牌唱段、音法絕大部分都變成瞭口口相傳的 " 獨本 "、" 孤本 "。這一次，江西弋陽腔唱段經過全省各地匯集而來的 23 位老藝人的 " 搶救性 " 錄唱，一度瀕臨失傳的弋陽腔傳統曲牌，將在這個錄音棚裡重煥新聲。
國傢級非遺弋陽腔唱段瀕臨失傳
" 說起來，我們江西傳統戲曲‘弋陽腔’是一種非常接地氣的一種表演方式。藝人在演繹弋陽腔折子戲時，不像昆曲、京劇等等戲曲一樣還伴有管弦伴奏；而都是在大鑼大鼓乃至大鐵镲的鏗鏘激亢聲中，演出悲歡離合喜怒哀樂。這對演唱者的節奏把握和音調音準要求特別高！" 萬葉從這次弋陽腔曲牌搶救性錄音的第一天開始，就端坐在錄音棚裡，仔細與其他演唱者核對曲牌的每一個音節，每一句唱詞。
" 這是我們搶救弋陽腔唱段的最後一個機會，太珍貴也太難得。今後弋陽腔能否傳承沿襲，很大程度上就靠這次搶救錄音的效果瞭。" 萬葉說，曾一度貴為 " 明代四大聲腔 " 的弋陽腔，在清代中後期京劇、昆曲等等劇種興起之後，一度連其賴以生存的戲班子都全部消亡；隻靠當時部分民間老藝人口口相傳，才勉強延續至建國後。
上個世紀五十年代，江西省政府及文化部門，曾專門組織一批清光緒年間的老藝人向年輕學員傳授弋陽腔曲牌、曲譜；同時留下瞭 215 段弋陽腔曲牌唱段錄音。可惜的是，留存至今的隻剩下曲牌簡譜 …… 這意味著，弋陽腔折子戲該怎麼唱，各個曲牌的調子、韻味該如何把握，弋陽腔最具精華、最具感染魅力的唱曲中的 " 滑音 "、" 拖音 " 該如何展現，後人隻能根據區區一本簡譜自行揣摩。可以說，國傢級首批非遺項目弋陽腔唱法，已經瀕臨失傳險境。
" 再不趁著掌握弋陽腔各個曲牌唱法的老人們還健在，趕緊把唱法錄音保留下來；再過幾年就晚瞭！" 曾經在 20 歲就投身於弋陽腔戲曲研究中的萬葉，今年已經有 81 歲高齡。而幾乎與他同一時期，在建國初接受民間弋陽腔老藝人親身傳授的那批學員，如今也都是年過古稀；甚至有的已經辭世。僅剩一本簡譜的 215 段弋陽腔，已經到瞭最危急的時刻。
23 位老人集體錄音搶救弋陽腔唱段
今年 8 月中旬，省文化廳及省藝術研究院延請 23 位弋陽腔傳人、藝人、表演者，展開瞭弋陽腔傳統曲牌搶救性錄音活動。
令人唏噓的是，這 23 位應邀而至，力圖重現弋陽腔原汁原味唱法的 23 位專傢，平均年齡已有 74 歲，業已進入耄耋之年；其中多數人離開舞臺在 20 年以上。而弋陽腔出瞭名的是 " 不入管弦 "，全是靠演唱者的渾厚嗓音在喧囂鑼鼓聲中演繹—— " 搶救性 " 錄音能否成功，實在令人為之捏瞭一把汗。
在弋陽腔搶救性錄音的現場，老藝術傢對弋陽腔的情，是能感染人的。酷暑高溫，一遍又一遍的連唱，每個音符都要求準確無誤，自我要求嚴格，專業要求嚴苛，他們毫無怨言，從早到晚。
" 我們這些天，都是吃不下、睡不著，一遍一遍找音準；仔細回憶 60 多年前，我們的老師傅當初在唱到這一句、說到這一段時是怎麼教授的。" 今年 77 歲的弋陽腔傳人鄒莉莉，從 12 歲開始成為弋陽腔研習班學員。從踏進這間錄音棚開始，鄒莉莉和所有來錄音的老人一樣神色嚴肅、手心出汗。特別是在輪到她錄音前一晚，鄒莉莉更是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校正自己的唱腔音準，力求準確。
" 大道無邊，懵懵懂懂在凡間。觀看世人懵懂，懵懂在人間 ……" 古樸激越的弋陽腔唱段，在清脆的鑼鼓點伴奏和翻高八度的幫腔聲中，猶如穿空響箭，撼人心魄，回蕩在錄音棚裡。第一天正式錄音的現場，省贛劇院塗和平老師演唱錄制傳統曲牌是【駐馬聽】《目連傳 · 大佛打坐》（正生）。弋陽腔傳統曲牌所獨具的古典韻味，從這位老人的歌喉中重現。令歌者逸興遄飛，令聽者發思古之情。
215 段弋陽腔古曲再響南昌
2017 年 8 月 30 日上午 10 點 25 分，為期 15 天的弋陽腔傳統曲牌搶救性錄音現場錄制工作結束。至此，215 段弋陽腔曲牌終於在歷經數百年滄桑之後，通過搶救性錄音，終於成為瞭可以讓大眾聆聽，便於傳唱教授的 " 有聲戲曲 "；由 " 孤本 "" 善本 "，成為瞭能夠彌久流傳、隨時聆聽的曲庫。
10 月 17 日，是 215 段已經全部錄制完畢的弋陽腔傳統曲牌後期制作的第一天。
" 弋陽腔古腔唱段最後成形已經進入倒計時瞭。" 始終端坐在錄音棚裡聆聽錄音片段回放的萬葉老人，想到佚失已久的弋陽腔曲牌唱段將集體重煥新聲，心情異常激動。萬葉覺得，如今弋陽腔有瞭曲譜，有瞭教學錄音，從此便有瞭大范圍傳授乃至推廣的可能。今後，每一位弋陽腔藝人，乃至戲曲愛好者，隻要拿著簡譜聽著錄音，就也能夠唱出近乎原汁原味的弋陽古腔。
" 白首相望，幸弋陽古調再響南昌。舊音難忘，心隨鑼鼓入鄉 ……" 休息間隙，老人萬葉將傳統曲牌【八聲甘州】老曲新唱。再過幾天，215 段弋陽腔傳統曲牌的搶救性錄音工作就將全部結束。鏗鏘渾厚而又悠遠的弋陽古調，從此能夠源遠流長。
文 / 圖 魏軍、江南都市報全媒體記者李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