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問大傢一個問題——
發生最多生死的地方，是哪裡？
如果有戰爭，那這個答案，會是戰場；但現在和平年代，這個答案，就是醫院。
小時候，肉叔非常怕去醫院，因為去醫院不是自己感冒發燒要打針，就是看得瞭病的奶奶外公。
最嚇人的是，有時候你去探望一個人，卻不曉得，這會不會是最後一次。
醫院，一個隔斷生死的地方。
今天要講的這部真人節目，主題就是醫院，還有裡面發生的悲歡生死。
生命緣
《生命緣》是北京衛視 2014 年啟播的真人醫療紀錄片，迄今為止共播出 5 季，兩次獲得中國新聞獎一等獎。
它沒有劇本、導演，隻有在北京協和、北大附屬腫瘤醫院在內等各大醫院的急診室、手術室、加護病房裡的平凡人故事。
拍這個節目，攝制組在醫院裡安裝瞭多角度鏡頭，急診室、待產室裡裝上瞭吸盤式攝錄機，甚至出動瞭醫療直升機。
這幾年來，國內的醫療紀實節目也出瞭不少，最出名的當屬《人間世》，接下來便是東方衛視的《急診室故事》。
但比起《人間世》的現場、《急診室》的客觀，這部《生命緣》更深入，深入到每個親人患瞭重病的傢庭中，把鏡頭畫面交給他們，讓他們說自己的故事。
王越
"因為即使你不面對
它也終究會發生
人人都是向死而生的啊"
王越隻有 35 歲。
這是個活潑愛動的東北女孩兒，跟男友結婚後，一起定居北京，還買瞭個小小的房。
奔四的年齡，有老公有房子有自己的小生活，一切正好。
正準備要個孩子，王越卻得知，自己得瞭胃癌，而且已經是晚期，癌細胞還轉移到瞭盆腔。
醫生說，她也許活不到一年。
王越自己則說，那種感覺就好像準備好瞭一大桌菜，正準備開始吃的時候，有人來把你叫走瞭。
聽得出來，王越是個吃貨，還是個樂觀的女孩，在她眼裡，生病 = 吃不上菜。
她用她的樂觀跟癌癥對抗。
因為化療掉頭發得剃頭，誰都不忍給她下手，她自個兒來，滋喇一下頭發全自己下來瞭。
頭發沒瞭也還是愛漂亮，她照樣塗口紅、指甲油，把自己弄得美美的。
手術連著切掉瞭她的卵巢、子宮，還有一部分的胃，後來也因為病情發展不能再用嘴吃東西。
於是老公在醫院照顧她，每次叫外賣吃，她都餓狠狠地盯著。
她開玩笑說，這是她在給老公侍餐，而老公就負責給她侍寢。
誰曉得呢？被醫生說活不過一年的王越，一下子撐過瞭三年。
可三年下來，王越和她的丈夫王亮，都有點快撐不住瞭。
丈夫王亮幾乎是每天 24 小時地給妻子陪伴在側，為瞭給她治病，把傢裡的房都賣瞭。租瞭一個每月 4000 塊的 30 平米小房子，當作兩個人的傢。
還買瞭關於醫學的書，自己在傢看，希望能對王越的病情有所幫助。
而王越的癌細胞也擴散到整個腹腔，還發生瞭腸阻塞。
連帶引發的腹水，讓她的肚子脹得像個大皮球，排腹水的灌腸每天隻能做三次，而腹水每個小時都在發生。而腹水嚴重起來是會出人命的。
這一回，留給她的時間是真不多瞭。
王越坦言，她曾經想過自殺，但一想到傢人為自己辛苦瞭那麼久，便覺得這樣做會辜負他們。
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瞭，她很果斷，要爭取回個傢，和老公王亮最後過過二人世界；
舉辦告別聚會，把天南地北的同學、朋友都叫來，自己打扮得美美地出席。
因為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見面瞭。
她還跟丈夫一起化老年妝互訴衷腸，因為對方老去後的樣子，這輩子大概是見不到瞭。
她說，死亡需要面對。
因為即使你不面對
人人都是向死而生的啊
楊迅
" 我不應該生
生他幹什麼
生下他沒有媽媽 "
楊迅，是這系列節目裡的拍攝病患中，哭得最多的其中一位。
發現患癌的時候，她剛 32 歲，傢裡還有個四歲的女兒，不到一歲的兒子。
而她得的是被成為癌癥之王的黑色素瘤，惡化速度極快。發現時，腫瘤已經把她的肝 " 吃 " 掉瞭一大半，且已經發展到第四期。
傢裡人怕她受刺激失去信心，都將真實的病情瞞著她。
但化療還是一次次地做著。
化療多辛苦啊，療程中，楊迅幾乎每隔十分鐘就要吐一次。幾次化療下來，並不清楚自己病得到底有多嚴重的她，已經想要放棄、不再化療瞭。
因為太難受，又很費錢。
除去能夠報銷的部分，每月醫療開銷十幾萬，傢裡已經欠下不少錢。
我老公說，最後咱大不瞭賣房子，怎麼怎麼著
我說不想因為我
讓孩子連個自己的傢都沒有
最後還是腫瘤醫院的副院長親自告訴的她：全因為這幾次化療，你才活到瞭今天。
走出診療室，楊迅馬上哭瞭。
我肯定活不到我孩子成年
我兒子才一歲
我不應該生
生下他沒有媽媽
怎麼辦好？眼前是痛苦的治療，但要是不主動去承受，兩個孩子很快就會沒有媽媽。
但自己還想看著他們長大，在他們高考的時候給他們做好吃的看著他們上考場，想看著女兒出嫁，想以後買玉鐲子給兒媳婦。
所以她決定，要堅持做手術，得活著。
又扛過一個療程，楊迅回到久違的、有爸媽和兩個孩子的山東傢裡。
在醫院裡哭個不停的楊迅，回到傢裡，在孩子面前，眼淚卻能止住。
雖然身體難受，在傢的時候她盡量陪孩子去玩，盡可能給他們留下更多母子團聚的記憶。
傢裡人給她開生日會，女兒穿成小公主，給她獻花，楊迅還特意抱瞭抱自己的爸爸，" 長這麼大瞭，沒抱過 "。
她試著給女兒解釋不久之後將要到來的死亡：就像葉子 " 死瞭 "，從樹上落下，到瞭地下後把生命又重新交給大樹，第二年樹上又會長出新的樹葉。
" 要是媽媽也死瞭……想我就看看天上的星星，跟月亮婆婆說一說。" 克制住感情，楊迅一邊說，一邊擦擦泛紅的鼻子。
女兒好像聽懂瞭，又好像沒有。
窗玻璃上貼著的大紅福字，這時候看著，有點刺眼。
而除瞭不同態度、想法的病人，《生命緣》也把大量的鏡頭，交給瞭醫院。
我們看到不少疑難雜的病征。
不足周歲的寶寶，腦袋腫大到二十斤，比自己的身體還重。
一個女嬰，身上被紮瞭足足十二根鋼針，甚至有幾根紮到瞭肝臟胰臟深處，還因為鋼針會隨著肌肉運動在體內遊走，連醫生都差點找不著。
2015 年，天津的某危險化學品倉庫發生爆炸的時候，《生命緣》還做瞭一期特別節目。
當時，北京各大醫院派出專傢緊急支援天津，攝制組便跟隨這批特派的醫生，拍攝天津醫院裡的救命現場。
發生在醫院的故事裡，有的是樂觀、勵志的。
四十多歲的媽媽，得瞭急性白血病。
她有一個不到十歲的女兒。
白血病，是最棘手的病癥之一，而一次次痛苦的化療，也讓這位媽媽開始心灰意冷。
骨髓配型，除瞭自己的女兒，其他人的配型都失敗，但媽媽不忍心，覺得這樣對女兒太殘忍。
而她八歲的女兒，卻說出瞭這樣早熟的話：
媽媽不想我要媽媽，這才是真正的殘忍
最後，不到 30 公斤的小孩，為瞭媽媽，捐出瞭自己的骨髓。
還有這個小時候得瞭小兒麻痹癥的年輕女孩。
坐瞭二十幾年輪椅，她的願望，是能用自己的雙腿站起來。
但是手術非常危險，因為她的雙腿已經嚴重畸形，一旦有任何差錯，都可能導致截肢；而且過程極其辛苦，醫生需要分離黏在一起的軟組織，再在她變形的腿裡打入 14 根鋼針作支架固定。
手術後，那個痛啊。
但忍過去後，她終於能夠用自己雙腿走路，看到輪椅視線以上的風景。
這一役，完成人生夙願，豈不勵志。
而故事當中，也有很多遺憾收尾的。
腦梗顱內感染的 51 歲婦女，情況很嚴重，也許隨時會死亡，或者造成永久腦損傷。
焦急的傢屬一次次走向醫生辦公室，想要從醫生口中得到一點確定的希望。
搶救？未必救得過來，即使救回來瞭，也可能留下一個痛苦的人。放棄？那就隻能看著她慢慢離開。
最後，傢屬決定把她帶回傢，在傢裡離開，不再遭受治療的痛苦。
除瞭病痛、傢屬的掙紮，《生命緣》也讓我們看到醫生的專業和不容易。
體內插瞭 12 根鋼針的小女娃的拔針手術，由 9 個科室的醫生接力之下才得以完成。
楊迅做的精密微創癌癥手術，難度極高，要用細細的管將腫瘤栓住，給它 " 斷血 "。
醫生實施手術時，要穿著 20 斤的鉛服。
手術後，他對著鏡頭笑笑，一轉身，背上卻是汗。
而這樣的手術，他這天要做 6 臺。
還有這位急診室的男醫生，面對病人傢屬的一再提問非常耐心。
問其原因，他也得過甲狀腺癌癥，因此對病人和傢屬的焦灼忐忑，完全能理解。
《生命緣》拍的，就是這樣一個個悲喜交集的故事。
也許有人會覺得它 " 土氣 "：常常出現的旁白，略顯煽情的剪輯和效果。
但它至少願意把手伸出去，拍出那裡我們看不到的地方，不認識的人生命中的難關和掙紮。
讓我們看到人類能力和醫學科技的極限，有很多的病，想治都治不瞭；
命運的無常，有時候厄運經常來得猝不及防，我們往往什麼都沒準備，就要跟傢人朋友說再見。
它告訴我們：生命很貴重，時間很貴重，所以要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