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上映的電影《二十二》，在很多方面看，都很特別。
上映前，導演郭柯至少要感謝 32100 人。
一位是張歆藝。本片拍攝一共花費 300 萬，張歆藝借給他 100 萬。兩人之前在一個劇組偶然認識，並無深交。
另外 32099 人，是參與影片宣發費用眾籌的人數。
臨近上映，馮小剛導演發微博力挺《二十二》，許多明星相繼轉發。
8 月 15 日，淘票票總裁李捷發微博，讓自己的平臺協調線上資源，提高影片的曝光，為影片做票補方案，為《二十二》爭取更多排片。
而站出來發聲的這些人，沒有一個跟影片有利益關系。
最重要的，這是第一部在中國電影院上映的 " 慰安婦 " 題材紀錄片。
" 慰安婦 " 這個題材，太沉重，太令人傷感瞭。
所以，除瞭加害人，幾乎連受害人和旁觀者，也都不想看見它。
條姐在上映第一天看完，向朋友推薦，收到這樣的反饋：
" 可以買票支持，但不敢去看。"
這大可不必。
因為這樣的心情，導演郭柯是感同身受的。
在一次媒體看片會上，郭柯曾經這樣說：
" 當你把這些老人當自己的奶奶，像是日本人當時是怎麼扒你褲子的這種問題，你就問不出來。"
所以，《二十二》的成片裡，既沒有對苦難的渲染，也沒有憤怒的控訴。
奶奶們對著鏡頭徐徐講述自己的故事，說到傷心的地方，就埋頭擺擺手：
不說瞭，不說瞭。
不講瞭，不講瞭。
我一想起來眼淚就流。
導演就真的不講，把這個鏡頭打斷，拍拍天空，下雨，院子裡的貓。
固然，在 " 講故事 " 的層面上，導演放棄挖掘歷史，打斷敘事節奏，是一個非常不明智的決定。
但卻是一個非常溫柔的決定。
影片中，一位很早就開始幫助這個群體的志願者提到，他其實很後悔把這些老人公開出去。
因為，過去的事情對她們而言，是想忘卻的恥辱，但這份恥辱現在卻被全國的人知道瞭。
奶奶們都很老瞭。《二十二》的開場，就是一場贊禮。
她本可以像村裡其他離世的老人一樣，不受打擾地離開。
但她卻得到瞭一場主題為 " 逝者在抗戰中曾經飽受磨難 " 為主題的告別演講。
用瞭一輩子想要忘記的陰影，到頭來連葬禮都沒放過。
很多東西，導演不忍心在影片裡講。但條姐認為，每個人都應該心裡有數。
東亞文化太含蓄瞭，並沒有多少人知道，" 慰安婦 " 是一個粉飾太平的詞語。
日本《廣辭苑》對 " 慰安婦 " 一詞的解釋，是 " 隨軍到戰地部隊，安慰過官兵的女人 "。
但事實上，現在我們說到的 " 慰安婦 "，特指在 1937-1945 年 8 年的時間裡，日本軍隊強征的性奴隸。
日軍戰敗後，為瞭掩人耳目，大肆銷毀檔案，使人很難準確計算出慰安婦的總量。但一些研究人員仍依據現有的資料作瞭推斷：慰安婦的總數在 40 萬人以上。
受害者來自中國、朝鮮、東南亞、歐美各國，甚至也有日本女性。
二戰時的日本以 " 甘願為國捐軀的女子敢死隊 " 的名義，招募女學生組成 " 女子挺身隊 "，到前線後隨即淪為軍妓。
這是 20 世紀人類歷史中最醜陋、最骯臟、最黑暗的一頁，是世界婦女史上最為慘痛的記錄，數千年人類文明史上，找不到第二例。
其中，中國的受害女性，超過 20 萬人。
受害者們都忍受過常人無法想象的折磨，大部分被蹂躪致死，能幸存的是少數。
而在這少數之中，又有多數無法生育，加上傳統男權社會的身邊環境，抗戰結束後她們依然遭人輕視，終身生活在痛苦中。
身為暴力的受害者，但 " 丈夫罵你，恨你 "，還要被鄉鄰稱為 " 日本娘 "。
不要懷疑，這就是影片裡的奶奶們口中，那個含蓄而委婉的 " 學壞瞭 " 的真正含義。
受害者歷經艱險逃回傢後，再面臨長達幾十年的二次傷害。
推他們進深淵的，是日本軍人。不讓她們從深淵裡爬起來的，是同胞。
去年，上海一處 " 慰安所 " 遺跡面臨拆遷，央視做瞭專題采訪。
在上海這座全國最自由開放的城市，人們對受害者的認知是這樣的：
" 是妓女 "。
是日本人在中國開的 " 妓院 "。
" 這事不正能量 "。
涉及性侵，" 學生不應該知道太多 "。
" 會對未成年人的性格心理造成影響 "。
你們在羞恥些什麼呢？
應該遭受唾棄的，是暴力的加害者，而不是受害女性——這難道不是每個人都應該明白的道理嗎？
在為本文查找資料之前，我一直以為，遺忘歷史的隻有日本右翼勢力。萬萬沒想到，居然也存在著以受害女性為恥的同胞。
隻希望，這個人不是你。
看瞭《二十二》這部電影的人，很難不被奶奶們積極的精神感動。
" 這世界紅紅火火的，會想死嗎，沒想的。"
韋紹蘭奶奶有一句話，甚至有成為金句的傾向：
" 這個世界真好，吃野東西都要留著這條命來看。"
可是，在經受戰爭暴力後，連續遭遇來自同胞的冷暴力，她們怎麼可能真正 " 歲月靜好 "？
因為受到的暴力太嚴重，很多人沒有生育能力，奶奶們大多有一個孤獨的晚年。
條件好點的，跟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一起生活，或者住養老院，領低保。
但也有自己挑水、每三個月領 90 塊錢、靠最便宜的白菜活著的奶奶。
不被承認、不被尊重、沒有道歉和賠償。
好在，她們受苦的日子不長瞭。
從 70 年前的 20 萬人，到《二十二》拍攝時的 22 人，到 8 月 12 日，中國大陸最後一位起訴日本政府的 " 慰安婦 " 幸存者黃有良離世。
今天，中國幸存 " 慰安婦 " 受害者僅剩 8 人。
但是，與此同時——
8 月 13 日，日本影響力最大之一的媒體—— NHK 播出瞭揭露二戰日軍 731 部隊的節目。
8 月 14 日，世界慰安婦紀念日，韓國民眾將慰安婦像搬上瞭公交車，讓其與乘客並肩而 " 坐 "。
8 月 15 日，日本舉行戰敗 72 周年紀念日活動。
活著的人，還沒有遺忘歷史。
《二十二》上映首日，隻有 1.4% 的排片。
昨天是上映第二天，截至寫稿時，排片已經掙紮著上升到 4.9% 瞭。
但條姐覺得這遠遠不夠。
導演曾經承諾：如果有盈利，他個人的盈利將全部捐給上海師范大學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
就算隻為這個理由，也請你去電影院，獻上一次深情的凝視。
◎責任編輯： 電影頭條電影組 條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