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酒仙橋水冰月
我把自己的微博名改成 @戲精 - 本精 瞭
闊別多日，我們終於從西寧回到帝都啦。
說句真心話，在 11 屆 FIRST 青年影展的這十天幾乎就像一場 夢。（接下來的這一周裡，我們會慢慢把這場夢以各種各樣的形式重現給你們）
在很倉促的情況下買瞭兩張沒打折的機票就跑到瞭西寧，落地就高原反應上吐下瀉爬樓梯都頭暈眼花，剛剛戰勝高海拔又在西寧的街頭崴瞭腳，每天身殘志堅一瘸一拐的奔波在西寧的影院和采訪間之間。
但即使這樣，也還是很快樂。
在西寧，我們遇到瞭很多想都不敢想的人，做瞭很多想都不敢想的事，老板被她偶像施南生 拍著肩膀說 " 沒事啦 "，婁燁 和我面對面開玩笑，見過瞭 曹保平導演酒過三巡說話有點慢的樣子，也和 周迅、梅婷、梁靜 一起聊瞭我們的賬號，我們在做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我們在西寧的電影院裡，看到瞭很多 沒機會拿到龍標但是卻非常優秀的電影。
比如我今天要介紹的這部《川流之島》，總耗資隻有 40 萬 人民幣，隻花瞭 3 周 的時間從籌備到拍攝完成，但出來的結果卻秒殺這幾年我們能在院線看到的某些的文藝片。
順便說一句，《川流之島》的男主角在 FIRST 還拿瞭最佳表演獎。
2013 年，臺灣高速公路收費站由人工轉為全面電子化，900 多位收費員被政府裁員，一瞬間工人抗議四起，大傢都不滿意拿補償金回傢而希望政府能夠妥善安置被裁員工。
但是女主角阿雯卻不這樣想，相比於以後能不能找得到工作，阿雯更在乎這個月她到底能拿到多少錢。
阿雯的兒子超人和同年級的女孩談戀愛偷嘗瞭禁果，女方傢長知道後執意要阿雯賠償巨額賠償金，否則就要告超人強奸，情急之下阿雯找到瞭已經追求自己很久的卡車司機志豪，以一晚一萬元的價格有償出賣瞭自己。
故事也由此開始。
如果隻看故事簡介和海報，很容易讓人誤以為這是一個色情的故事，但如果拋除這兩個因素去看這部片子，其實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 中年危機題材。
大陸最近幾年拍中年危機的不少，徐崢的《囧》系列和開心麻花的《夏洛特煩惱》都屬此類，年過 40 卻立不明白的中年大叔頂著沒什麼吸引力的臉在熒幕裡追憶初戀順便精神出軌一把是這些男性中年危機的拿手好戲。
但《川流之島》很不一樣，講的是女人的中年危機。
阿雯 40 出頭、離婚、失業還帶著個青春期的兒子，她的生活幾乎就像一潭死水，看不到一點活人氣。
和幾乎所有 40 歲的女人一樣，她的中年危機來自於與這個社會的格格不入，作為員工她無法適應電子化時代，作為母親她學不會和青春期的兒子交流，作為伴侶，她的感情和性生活都是一片空白。
她幾乎就是在按部就班的單純的活著，沒有錢也沒有愛。
但是志豪帶著錢和愛出現改變瞭她的人生，志豪是一個長不大的卡車司機，父母雙亡之後跟著哥哥長大，痞裡痞氣沒有正形是他的日常，他喜歡阿雯，為瞭追求阿雯不惜假裝自己是富二代用一次一萬的高昂價格去買阿雯的陪睡。
他以為這是談戀愛。
" 我和你睡覺，你是我女朋友，我們談戀愛，我給你錢花，這有什麼問題嗎？"
久而久之，阿雯竟然也習慣瞭這種有些變態的關系，她想要錢志豪會給她，她想要愛志豪也會給她，甚至就連和兒子那亂成一團粥的親子關系，志豪也能誤打誤撞的幫她修復好。
於是她以為自己找到瞭救世主，以為自己得救瞭，她把志豪當作她的呼吸泵，好在烏七八糟的死水譚裡獲得短暫的呼吸。
故事講到這有點像社會底層版的《我的前半生》，失婚少婦遇到多情少年，女人自此就應該走上奔向新生活的康莊大道，兩個人或許會遇到點阻礙，但最終必然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生活畢竟不是瑪麗蘇偶像劇，中年危機也不能靠和年輕男人睡覺就輕松度過。
志豪很快花光瞭錢。
" 上次我忘瞭告訴你瞭，我沒錢瞭，不過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得知志豪已經沒錢可拿的阿雯怒氣沖沖，她終於發現志豪並不能將她從亂七八糟的生活中救出來，她趕走瞭志豪，好像再對他說也像是再對自己呼喊：
" 我隻是要錢，我隻是要錢。"
這是整部電影裡我最震撼的一幕，導演也說，女主角穎星在演這幕戲時露出的猙獰的表情連他都嚇瞭一跳。
這種猙獰的背後所透露的是女性生活的無奈和無力。
當大熒幕上的男人們遇到中年危機時，他們大多會去尋求 " 性復活 "，和初戀情人來一場無傷大雅的精神出軌之後再回頭看看那不離不棄的原配往往就能讓他們重振雄風。
但女人卻不能，《川流之島》裡的阿雯遇到器大活好的小男友也隻能解她一時的寂寞，想要走出生活的泥沼靠別人終究是不行的。
講述男性中年危機的片子，男人看完往往覺得爽得要命，但女人看完《川流之島》卻隻會心裡隱隱作痛，導演沒有安排女主角被拯救，而是安排她在混亂的生活中掙紮的前進。
" 再臟的水裡也有魚在遊，人就就像水裡的魚，再窮也要繼續遊。"
在《川流之島》裡，女人不再是男性客體審視下的另一性別或者撫慰男性的符號象征，她們是人。
當我詢問導演他是如何摒棄男性視角對女性的性別凝視，去塑造如此豐滿和人性化的女性時，他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
他並沒有說出什麼哲學化藝術化的思考，他隻是很簡單的解釋到。
" 其實之前我拍電影的時候並不是很懂得移情女性角色，也不太理解女演員，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女演員在片場對我說瞭一句話。她說我根本不瞭解女人也不尊重女人，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開始去反思我自己，是不是沒有真正試著去瞭解女性。"
" 當我真的懷著尊重去瞭解女性的時候，我就發現我身邊的男人和女人其實沒什麼不同，他們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人。"
以前我分析過很多男性視角凝視女性的電影，也試圖分析過些男性視角下的物化背後的原因，但我卻從未想過，想要改變這些，竟然這麼簡單。
尊重，說來簡單，但做起來卻很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