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說的主人公是她,Katherine Heiny,
她是一個來自美國的小作傢,是一個沒什麼人認識的普通人,過著平凡而簡單的一生,
但是,她又跟千千萬萬個人一樣特殊——她是一位母親,在生產的過程中曾與死神抗爭,
最近,她用細膩的筆墨,記錄下自己辛酸甚至 " 慘烈 " 的保胎過程 ……
2000 年 1 月 29 日,Katherine 挺著 26 周的大肚子,正在溫暖的傢中緩緩踱步。
從小,她就是一個容易焦慮的人。面對這個孩子的出現,她的心情除瞭喜悅,還有無盡的擔心與焦慮。看遍瞭自己能找到的婦產書籍,排除瞭一項又一項可能出現的生產問題。當醫生跟她說," 你現在狀態非常好,是一個非常健康的孕婦 " 時,她心中的石頭終於落瞭地。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慢慢期待孩子的出生,思考該如何做一個溫柔的好媽媽 ……
正想著,她慢慢走到瞭樓梯口,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
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的下體湧出 …… 打濕瞭她的衣服,滴落在瞭地毯上 ……
難道羊水破瞭?可是她才懷孕 26 周!
頂著暴風雪,丈夫開車帶著她來到瞭醫院,她開始瞭一項又一項的檢查。
盆腔測試,陰道拭子 …… 所有的結果,都不太好。
Katherine 的心,一下子沉瞭下去。
醫生告訴她,她的癥狀叫 " 胎膜過早破裂 ",它會帶來兩種最危險但是也是最普遍的並發癥—— " 極度早產 " 和 " 絨毛羊膜炎 "(一種胎膜的細菌感染)。
" 你要做好早產的心理準備,我們隻能盡可能的推遲你的生產時間。" 醫生的話語讓 Katherin 立刻恐慌起來。
她不由自主的把手扶上肚子," 可以推遲多久,三個月那麼久嗎?"
" 我們盡力吧。" 醫生冷冰冰的話語敲打著她的心臟。
接下來的過程,讓 Katherine 仿佛置身深淵。
護士們湧入病房,給她穿上緊身褲,並且用一層厚厚的胎兒監護儀裹住她的腹部,一旦她縮宮就會立刻被發現。
她們以 " 特倫德倫伯格姿勢 " 把 Katherine 安置在床上,這是一種頭下腳上的體位,讓 Katherine 感到非常不舒服。
而讓 Katherine 更不舒服的是,她被告知,自己隻能以一邊的姿勢側身躺著。否則擠壓到腔靜脈,會影響肚子裡孩子的供氧。
才躺瞭幾分鐘,Katherine 就覺得有些頭暈眼花,但是為瞭孩子,她必須堅持 ……
打完一針抗生素,醫生又準備打一針類固醇。
" 不要打類固醇!"Katherine 連忙說道," 類固醇不是會對生產不好嗎?" 此刻的她無助極瞭。
" 是的,但是不打會更危險。" 這針類固醇可以幫助孩子生長肺部,醫生並沒有給她太多選擇的時間。
打完類固醇,醫生又準備再給她打一針特佈他林。
這是一種可以推遲早產時間的藥劑,由於對孕婦和胎兒造成極大危險,而在 2011 年被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警告使用。
但當時,特佈他林的使用依然很普遍。
早已知道這種藥劑危害的 Katherine 正在病房裡苦苦哀求醫生," 求求你,不要打特步他林,我不會早產的,不要打,它會傷害我的寶寶的。"
但這一次,醫生又沒有聽從她的要求。
特步他林讓 Katherin 徹底陷入昏沉,她感到非常寒冷,握著毯子的雙手不停發抖。
她會怎麼樣,會早產嗎?她不知道。孩子會健康出生嗎?她也不知道。
她從未像現在一樣怕冷,就好像這寒冷是從心底散發出來的一樣 ……
而當兒科專傢走進病房的時候,一切都變得更糟糕起來。
他直接建議 Katherine 選擇流產。"26 周的早產兒隻有 50% 的存活率,而且就算是存活瞭,也有極大可能殘疾。"
但這個時候,Katherine 根本聽不進去。她仿佛處在雲霧之中,隻是茫然地看著這個專傢,不明白他在說什麼鬼東西。
" 什麼流產?什麼早產?跟我說這個幹什麼?"Katherine 說," 我不準備現在生孩子啊。"
但是沒有人聽她在說什麼,醫生已經開始準備早產病房,看著她的樣子讓她無比恐懼。
" 我的孩子會在足月出生的,他不會早產,不會死,不會殘疾。"Katherine 瑟縮著想," 為什麼這些人就是聽不懂呢?"
在醫院的第一個夜晚,非常難熬。
丈夫被護士趕離瞭病房,身邊沒有一個親人。Katherine 還在以頭低腳高的姿勢躺著,她不允許坐起來,也不允許站著。
而更讓她難堪的,是她完全不能自理。進食要靠護士喂,排泄和清理也要靠護士幫助,這讓天性驕傲的 Katherine 覺得尷尬至極。特別是當她不小心弄臟瞭床單,一瞬間,Katherine 隻恨不得自己可以立刻死掉。
明明幾個小時前,她還在傢裡直立行走,甚至還能像正常人一樣做傢務,而現在她就成瞭一個一切都要依靠別人的 " 廢物 "。
無助,委屈,難過,憋屈,恐慌,焦慮 ……
所有的負面情緒向她湧來,幾乎把她侵蝕,她一夜都沒有睡著,她太害怕瞭。
第二天白天,深受 Katherine 信賴的產科醫生 Doggie B 來探望她。
看見 Doggie B,Katherine 再也沒有忍住,她大哭起來," 你敢相信嗎?你不是說我非常健康嗎?你不是說我總是瞎想嗎?看看現在我的我啊!你看看我是什麼樣子!"
Doggie B 還是像以往一樣鎮靜,他的聲音溫柔而充滿力量。
他說,"Katherine,加油,就這樣躺著好好休息。隻要沒有細菌感染,就一直撐下去吧,撐到第 33 周,到那個時候孩子最大的危險就不在瞭,我們再把孩子生下來。"
聽瞭他的話,Katherine 稍微平靜瞭一些,她反駁," 為什麼是 33 周,為什麼不是 40 周?我之前的預產期是 5 月 10 日,那我就要 5 月 10 日再生!"
" 好,那就 5 月 10 日再生。" Doggie B 努力地安撫著她。
Katherine 看著他的眼睛,她知道他在說謊。
但即使知道是謊言,Katherine 也像抓住命的稻草一樣,又看到瞭希望 ……
對於像她這樣未足月胎膜早破的孕婦,50% 會在 48 小時內生產,95% 會在一周內生產,99% 會在兩周內生產,隻有 1% 的孕婦可以重新長好胎膜撐到足月。
沒有人可以相信她會撐到 5 月 10 日,所有的醫生,所有的護士,所有的人都不抱以希望。
但是一旦選擇提前生下來,孩子就會如同之前兒科專傢所說的那樣,要麼死,要麼殘疾 ……
而她 …… 絕、對、不、要、自己的孩子變成這個樣子!
她期待瞭已經 6 個月的孩子 …… 她付出瞭所有愛的孩子 …… 她要他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生出來 ……
哪怕風險再大也沒有關系,
她要做那 1%。
醫生一遍又一遍的來到病房,讓她搬到新生兒重癥監護病房去。
" 你得去看看早產嬰兒的樣子。"
" 你得給自己做好準備。"
" 你不能這樣固執,你總不能等到真的早產之後瞭再準備吧。"
這些聲音讓 Katherine 非常煩躁,她不要生,她不要搬離,她要在這躺著,撐著,熬下去 ……
看著她心煩意亂的樣子,醫生也無可奈何,隻能再給她註射一支特佈他林。
寒冷又一次襲來 ……
渾渾噩噩間,Katherine 聽到護士說," 你要不要打打毛衣?我看其他孕婦都是這樣平靜心情的。"
不,Katherine 不想打毛衣,她想寫作,隻是現在,她做不到。
她不能坐立,也沒有足夠的能量來支撐寫作。恐懼在腦海裡來回奔跑,瘋狂尖叫。她害怕孩子出生,她害怕孩子死亡。在這種情況下,她如何寫作?
那就閱讀吧,努力睜開眼睛,她像抓著方向盤那樣,抓著書本側身閱讀,汲取著書中的能量。
她閱讀瞭航海傢 Steven Callahan 在經歷海難之後,在海上獨自漂流瞭 76 天的故事。和 Steven Callahan 相比,自己似乎好多瞭。
有護士,有幹凈的床單,不會被淹死 ……
我會撐下來的,Katherine 對自己說,我可以撐下來的。
時間慢慢流逝 ……
特倫德倫伯格姿勢讓她非常頭痛,她不記得以正常視角去看一個人,該是什麼樣子瞭。
每一次吃飯都讓她覺得自己要分分鐘被嗆死,隻能使用吸管,她不記得食物,是什麼味道瞭。
病房裡人來人往,醫生,護士,數不清的檢查,數不清的排泄清理,數不清的話語,在她耳邊縈繞。
" 你肯定會早產的,你要做好準備。" 這是她不想聽的。
" 你可以支撐下去的。" 這是她想聽到的。
睡眠與清醒不再有明顯的界限,世界在眼前不停旋轉,一切都是混亂的,昏暗的,好像走在沒有盡頭的隧道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頭。
熬下去 ……
現在不要生 ……
我要熬下去 ……
這是 Katherine 唯一的信念。
一天,兩天,一周,兩周 ……
在所有人的驚訝目光中,Katherine 真的熬瞭足足兩周。
她真的,挺過來瞭 ……
她沒有早產,也沒有感染 ……
這是一個奇跡!
醫生們拿著各種數據進來又離開,告訴 Katherine 孩子第 29 周的樣子,孩子第 30 周的樣子 ……
他們還是覺得,Katherine 挺過兩周隻是運氣好,最多也就是 30 周瞭。
" 病人得清楚瞭解,早產是肯定的事情。" 她看見醫生在表格上這樣寫道。
但是倔強的 Katherine 堅信,既然自己能挺過前兩周,那剩下的日子也一定可以繼續堅持。
又一周過去,她還是平安無恙。
每隔一段時間,醫生們就會站在 Katherin 的病床前,讓她站起來——有一些羊水泄露,但是她沒有發燒,也沒有腹痛,兩個感染指標都沒有出現。
日子一天天過去,等到第 25 天,Katherine 像往常一樣站起,卻驚訝的發現沒有任何液體漏出。
護士忍不住開心的說," 你快去洗澡吧,我正好換個床單。"
洗澡,淋浴,對於普通人來說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對她來說卻是無比的奢侈,這是過去 25 天裡的她心心念念的期待。
浴室的設備無比簡陋,但是卻讓 Katherine 忍不住掩面哭泣 ……
當天晚上,醫院表示她不再需要保持頭低腳高的姿勢,她終於睡瞭個安穩覺。
等到第二天,Doggie B 前來看望她,而她站起來又一次沒有泄露羊水時,她無比驕傲的看著 Doggie B,
你看,我的胎膜重新長好瞭,
我真的成為瞭那 1%。
25 天的煎熬,25 天的痛苦,Katherine 第一階段的保胎終於成功瞭。
接下來就是在傢保胎。她依舊隻能躺在床上休息,每天隻允許起床 2 次,1 次 15 分鐘。
這樣的時間過的太慢瞭 ……
31 周,32 周,33 周,當初 Doggie B 預測的日子到來,她依舊沒有早產。
34 周,35 周,窗外開出瞭美麗的,粉色的櫻花。
36 周,37 周,Katherine 不再看電視或者看書,她開始看著自己的肚子變大。
38 周,39 周,Katherine 不再害怕。
航海傢 Steven Callahan 早已獲救,而她肚子裡的 " 小航海傢 " 什麼時候才會到來呢?
這天,Katherine 像往常一樣洗澡,
忽然,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的下體湧出 …… 這一次,她不再驚慌,反而露出瞭微笑。
來到醫院後,Katherine 終於生下瞭一個可愛的男孩,健康,足月,一切指標正常穩定 ……Katherine 給他起名叫 Angus…
從分娩之後,和孩子在一起的時間過的飛快。
現在,Angus 已經 17 歲瞭。
他比 Katherine 高,也比他的父親高。他長出瞭小胡子,聲音變得低沉而磁性。
他會自己洗衣服,會做意大利面,在夏天一個人跑去學瞭潛水。
他們又變成瞭普通的一傢子,過著平凡而簡單的一生。
所有醫院裡蒼白的色彩,昏暗的燈光,所有曾經的恐懼和焦慮,都被 Katherine 封鎖瞭起來。
她沒有告訴自己的孩子,他的出生是多麼不容易。
她隻想告訴他,媽媽很愛你,你想象不到這愛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