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夕法尼亞州伯利恒電 - 埃倫 · 高格勒（Ellen Gaugler）還記得開車送父親去伯利恒鋼鐵公司（Bethlehem Steel）工廠上班時的情形。那些年裡，她父親的工作就是把鋼筋從裝配線上搬到貨車廂裡。
大約 20 年前，這傢位於賓夕法尼亞州的工廠關閉時，埃倫 · 高格勒還以為，她和伯利恒的其他居民再也不可能來到這兒，靠著體力勞動賺取可觀的工資瞭。
可就在去年，她在報上看到瞭一則招聘廣告，說在線零售商 Zulily 設在當地的倉庫正在招收員工，她知道自己想錯瞭。在此之前，高格勒從未聽說過 Zulily 公司，不過她認得廣告上登的工作地址，就在老廠房那兒，離父親工作過的地方隻有幾步之遙。
高格勒說道：" 去面試時，我抬頭望瞭望，說瞭句：‘天吶，我好像回到瞭傢裡。’ " 後來，她被錄用瞭。
埃倫 · 高格勒在伯利恒鋼鐵公司廠房舊址為 Zulily 公司打包發貨，當年她經常開車送父親來這裡上班。圖片版權：Sam Hodgson/《紐約時報》
隨著購物習慣的改變，人們從傳統商店轉向瞭在線電商，許多零售業從業者遭到瞭冷落，但高格勒又重新找回瞭就業良機。如今像 Zulily、亞馬遜和沃爾瑪這樣的公司正在相互角力，爭取讓客戶第一時間收到貨物，這就催生瞭一大批巨型倉庫，從而激發瞭對高中或以下學歷員工的需求，並且讓原本經濟落後的小塊地區重現生機。
自從 2010 年經濟復蘇以來，倉庫的興建帶來瞭成千上萬新的工作崗位，比總體崗位增長率快瞭 4 倍。大部分新增崗位都在大城市之外，相對而言，這些地區過去很少有分揀打包相關的工作機會。
位於華盛頓的進步政策研究所（Progressive Policy Institute）首席經濟戰略傢邁克爾 · 曼德爾（Michael Mandel）表示：" 我們正處在大轉型初期，簡陋的倉庫就是最重要的一環。這些倉儲中心的工作崗位並沒有集中在發達的科技樞紐，而是讓其它地區也能從中受益。"
伯利恒鋼鐵公司主要廠區的舊址，一部分廠房已經得到翻新，用以文化保護或者改建為瞭倉庫。圖片版權：Sam Hodgson/《紐約時報》
眼下，美國人越來越熱衷於在網上購物，甚至連體積龐大的劃艇和冰箱也選擇在線購買。據不動產服務公司世邦魏理仕（CBRE）統計，從 2010 年到現在，倉庫變得越來越大，總規模是原先的 2 倍。
盡管倉庫開始采用不少機器人參與工作，但工廠每天仍舊需要許多人手把成千上萬隻箱子從倉庫中搬進搬出。通常，最大電商倉庫雇傭的員工超過瞭 2000 人。
物流網絡的中樞都位於偏遠地區。據美國勞工部（Labor Department）統計，在肯塔基州路易斯維爾南面的佈利特縣內，2010 年時的倉庫雇員僅 1200 人，而到瞭 2017 年，這一數字增長到瞭 6000 人。同一時間段內，威斯康星州東南端基諾沙市的倉儲崗位從 250 個增長到瞭 6200 個，基諾沙市曾經是制造業中心，市內汽車廠生產的型號包括 Nash Rmbler 和 Plymouth Horizon。
這些地區的優點是周邊覆蓋瞭高速公路和鐵路網絡，可以通往全美最大的幾座城市。它們還擁有大量廉價土地和勞動力，對於網絡電商而言，這兩項要素已經變得日益關鍵。
小縣市裡的大增長
2010 年全美就業市場最大 20 個縣占到瞭此後全國總凈增就業崗位數的四分之一。但繁榮的倉儲服務工作卻有所不同。隻有 11% 的新增崗位誕生在這些大縣，倉儲行業則在毗鄰人口密集城市和主要高速公路的較小縣市得到迅速發展。
同樣的經濟考慮讓伯利恒鋼鐵公司的舊址變成瞭理想的倉庫選址，也讓高格勒這樣的當地居民看到瞭傢鄉發展的希望。
在 Zulily 倉庫裡，54 歲的高格勒負責為顧客配齊訂單貨物，時薪為 13.5 美元。她每周三至周六上班，每天工作 10 小時，隻要情況允許就會繼續加班。在這裡，員工們喜歡把他們的目的客戶叫做 " 媽媽 "。
高格勒表示：" 我喜歡給媽媽配單。" 雖然這份工作對體力要求較大，但她認為工作內容簡單明瞭。每天早晨，她都會拿到一張貨物清單，上面列有玩具、玻璃器皿，也有嬰兒服，她負責把這貨物從從架子上取下，並以最快速度完成清單上的內容。去年，她獲得瞭兩次加薪，每次時薪都提高瞭 25 美分。
不少當地人還懷念著過去，那時候，廠房每天都在排放黑黑的煙霧，熔爐也無時不刻地工作著。但高格勒對過去卻沒有留戀之情，她說：" 我現在的工作很穩定。如果是鋼鐵廠的話，我都不知道明天是不是會下崗。"
伯利恒附近 78 號州際公路上的貨車。由於這裡靠近高速公路，通往美國東岸大部分地區的交通便捷，所以吸引瞭不少公司來這兒興建倉庫。圖片版權：Sam Hodgson/《紐約時報》
高格勒表示，她父親在舊工廠的工作可能更好，他每年有 13 周的假期，而且 " 不用時不時擔心賬單的問題 "。不過她自己隻有一張大學肄業證書，這份工作比多數其它工作的報酬都高，而且還包含醫療保險、帶薪休假，以及 401（k）退休福利計劃。
倉庫開始在這一地區興建以前，低技能員工幾乎找不到工資可觀的工作。但亞馬遜看到瞭這座城市的潛力。
伯利恒市毗鄰 78 號州際公路，可以通往美國最大的大都會區（距離紐約隻有近 130 公裡），而且一天內就能開車到達其它 7 個州。
亞馬遜公司的一位女性發言人艾希莉 · 羅賓遜（Ashley Robinson）說：" 這個地點能夠為東海岸和大西洋中部地區的客戶提供服務。這裡的基礎設施能夠使卡車順利離開利哈伊谷。這裡還有勞動力。"
路邊呼籲求職者去阿倫敦（毗鄰伯恒利）城外的亞馬遜倉庫工作的標語。圖片版權：Sam Hodgson/《紐約時報》
伯利恒的居民區。圖片版權：Sam Hodgson/《紐約時報》
公司在阿倫敦城外開瞭兩傢中型工廠。阿倫敦東部毗鄰伯恒利，因比利 · 喬爾（Billy Joel）的一首描寫工廠工作消失的歌曲而出名。受稅收減免及抵免等激勵政策的吸引，其它零售商紛紛湧入。這些政策可幫助這些建在原鋼鐵廠土地上的公司在 10 年內節省數十萬美元的稅費。
據世邦魏理仕公司稱，因為這個原因在過去 5 年中，包括利哈伊谷在內的賓夕法尼亞州東部和中部地區，增長速度比這個國傢中任何其它市場都要快。零售商們在假期期間傾向於雇傭臨時工來工廠工作，亞馬遜已經宣佈計劃在年底前雇傭 12 萬名季節性員工，但同時也雇傭瞭一批全職員工。包括伯利恒在內的兩縣地區的倉庫員工人數從 2005 年的 5200 人增長到 2017 年的 15200 人。
世邦魏理仕公司全球工業和物流研究主管大衛 · 伊根（David Egan）表示：" 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哪個地方能夠在 8 年內從亞市場發展為全球樞紐。不可否認，這裡是全球貿易至關緊要的市場。"
地理位置、基礎設施和充足的勞動力使得伯利恒鋼鐵繁榮瞭數十年。這些因素加上稅收優惠，現在又成為瞭另一種經濟的基礎。圖片版權：Sam Hodgson/《紐約時報》
參與倉庫競賽的一些重量級公司已經押註於利哈伊谷土地的所有權。沃爾瑪在伯恒利開設瞭兩間巨型工廠。聯邦快遞（FedEx）正在該地區建設其全國最大的場地，聯合包裹服務（United Parcel Service）則於去年在新澤西州邊境附近建設瞭一個新的樞紐，來處理賓夕法尼亞州東部龐大的交通量。
倉庫的繁榮發展產生瞭對裝料工、分揀員和包裝工看似永無止境的需求，將這座城市變成瞭一塊磁鐵，吸引著尋求第二次機遇的人們。奧馬爾 · 佩洛特（Omar Pellot）就是其中之一。
佩洛特離開瞭他的出生地佈朗克斯，因為看起來那座城市沒有多餘的工作留給擁有他這種簡歷的人。
他說他 8 歲就開始在父親的影響下接觸毒品，他的父親曾是一名 " 毒販，後來變成瞭癮君子 "。佩洛特還是青少年時就開始進出監獄，17 歲時在萊克斯島監獄度過瞭一年。在那之後，他很難在紐約找工作，所以搬到瞭佛羅裡達州，最終又搬到瞭利哈伊谷，因為他聽說這裡的就業市場 " 特別棒 "。
他馬上找到瞭一份亞馬遜的工作。當公司詢問他的背景時，他說：" 我向他們解釋瞭我的過去，你知道的，那時我很年輕，既天真又愚蠢。"
奧馬爾 · 佩洛特正準備開始亞馬遜的工作。不像其它地方，在這裡即使過去有污點，他仍擁有機會。圖片版權：Sam Hodgson/《紐約時報》
做瞭一年的分揀工（從大量的貨架中檢索物品），佩洛特說他每次上夜班都要走大概 10 英裡的路程，前後加薪瞭兩次，時薪增長至 14.3 美元。他通過瞭叉車司機的考試，計劃成為一名主管。
38 歲的他說，自己整個童年都 " 認為街頭生活會讓我有所作為，但真正讓我有所作為的是努力工作。"
倉庫的輪班工作時間會很長，而且繁瑣乏味、令人疲憊。但是對於像佩洛特這樣的人來說，在賓夕法尼亞州東部沒有更好的機會瞭。這裡倉庫工人的平均收入為 14.46 美元每小時，而零售業員工為 12.67 美元，服務員則為 10.85 美元。
利哈伊谷經濟發展公司（Lehigh Valley Economic Development Corporation）總裁唐 · 坎寧安（Don Cunningham）說：" 傳統觀點認為零售工作更好，失去它們對經濟不利。現實是，倉儲工作的工資更高，並提供更多的長期機會。"
籠罩伯利恒的是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即到底什麼時候機器人會破壞這場盛宴呢？在一傢占地面積與一流棒球場相當的沃爾瑪倉儲中心中，機器人已經開始承擔一些任務，讓人們下單後能在一天內收到貨物。
伯恒利的一傢沃爾瑪倉庫中等待分揀包裝的貨物。圖片版權：Sam Hodgson/《紐約時報》
箱子在傳送帶上運輸到工廠外的過程中，被稱為 " 鞋子 " 的小型裝置隨之移動，向前推動包裹進入斜槽，到達對應的卡車中。
箱形機器沿著貨架滑行，抓取包裝箱並將它們放在傳送帶上。這些路線上不會出現意外——當兩個盒子即將相碰時，傳感器和軟件會共同作用，讓一個箱子停下，另一個通過。
但是目前仍然需要人工，而且需求不斷增長。
倉庫總經理大衛 · 塔爾諾斯基（David Tarnosky）表示：" 仍然有很多任務不一定非要人們親自完成，但是需要人工協助。" 沃爾瑪今年年初有 1100 名全職員工，10 月份時員工數量翻瞭倍。
塔爾諾斯基說：" 我們不會在今年高峰期停止招聘。" 到明年這個時候，他將會雇用數百名勞工。
